第2789章 十圣围云梦(七)
  第2789章 十圣围云梦(七)

  那磨盘硕大无朋,以阴阳二气为轴,缓缓转动。

  每一次旋转,便有一股沛然莫御的牵引之力从中涌出,如漩涡吸水,将周遭一切尽数吞入其中。

  张道渊的金色文字所化金龙率先撞入太极图,却如泥牛入海,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。

  幽泉魔君的魔气狂龙、无花的诡异银针、悬镜老人的照玄青光————也都和张道渊的神通一样,尽数被那阴阳磨盘吞没。

  下一瞬—

  阴阳逆转!

  那太极图骤然倒旋,方才被吞入其中的四股圣力竟同时喷薄而出!

  张道渊的文字金龙与幽泉魔君的魔气狂龙,竟朝着无花与悬镜老人轰去;而无花的无相神针与悬镜老人的照玄青光,则反过来朝张道渊与幽泉魔君袭去。

  四人同时心中一惊。

  「不好!」

  张道渊急忙掐诀,法力奔涌而出,在自己身前凝成一面金色光壁,堪堪挡住那扑面而来的镜光。

  幽泉魔君则大袖一挥,魔气翻涌如潮,将那诡异针影挡在身外。

  无花与悬镜老人也是各施手段,一个蔡出花影凝盾,一个催动古镜护体,将张道渊和幽泉魔君的神通勉强挡下。

  轰隆隆——!

  法力奔腾,灵光四散,四道身影各自往不同的方向飘退。

  「阴阳道种!」

  张道渊瞳孔骤缩,失声惊呼。

  幽泉魔君、无花、悬镜老人亦是脸色大变。

  道盟与儒盟曾经各占东韵灵洲半壁江山,他们身为东韵灵洲的圣人,如何不认得?这正是道门鼎鼎大名的阴阳道种!

  道生一,一生二,二为阴阳。

  太极一动,阴阳相生;太极一转,乾坤颠倒。一切神通落入其中,便如坠入天地初开的混沌,来处即去处,去处即来处,攻守之势,瞬息逆转。

  此道种非太阴、太阳合璧不可发挥威力,即便是道门诸圣,亦无几人能修炼出其中之一,更遑论是两枚道种同时在身了。

  「此子到底有多少秘密在身?!」幽泉魔君等人都觉不可思议。

  便在此时,罗浮圣母眼中厉色一闪,右手探入袖中,取出一物。

  那是一面赤铜轮盘,不过巴掌大小,盘面光滑如镜,正中镌刻着一团扭曲的火焰纹路。

  那纹路看似简单,细看却如万古火海在其中翻涌,炽烈的道韵自盘面弥散开来,周遭虚空竟无声无息地塌陷了数丈。

  此物名唤「焚天轮盘」,乃罗浮圣母以「元火之精」炼就的本命至宝。轮盘一转,万物皆燃;轮盘再转,天地成灰。

  数十万年来,她极少动用此宝,今日含恨出手,再不留半分余地。

  「焚!」

  罗浮圣母将轮盘往空中一抛,咬破指尖,一滴精血弹入盘心。

  轮盘骤然旋转,每转一圈便放大百倍,盘面上那团火焰纹路随之苏醒,如太古巨兽睁开了眼睛。

  刷!

  一道炽白的光柱自盘心喷薄而出,照彻天地,所过之处虚空熔化、法则崩解,便是脚下的山石、远处的云海,但凡被那光柱触及,全都如纸灰般无声飘散。

  见此情景,百拙居士、青芦圣君也同时出手。

  前者怀中竹简展开,玄黄之气翻涌如龙,化作一道横贯千丈的苍黄光河。光河之中,万千文字沉浮明灭,每一枚都承载着镇压万法的古朴道韵。

  后者腰间木刀出鞘,刀锋过处,四道刀气分青、赤、白、黑四色,四季轮转尽在其中。春之生机,夏之炽烈,秋之肃杀,冬之寂灭,四刀合一,如四时同至,竟在虚空中搅出一片混沌。

  这两人镇守边疆八千年,出手之间自有默契,法力连成一片,隐隐有合击之势。

  另一边,司空无敌也不敢怠慢。

  他双手掐诀,百万符箓自袖中飞出,如群星倒泻,在半空中凝成一座流转不息的符阵。

  阵中符文明灭,每一枚都是他数千载炼就的本命符种,镇锁虚空,断绝一切遁法。

  麒麟圣尊躲在最远处,眼中精芒一闪,现出半个妖身。

  他头顶一对玉质麒麟角射出两道五彩霞光,霞光交织,凝成一方五彩大印,朝梁言当头镇压。

  「麒麟镇山印!」

  五圣同时出手,攻势衔接得天衣无缝。

  他们笃定,阴阳道种虽强,却也不是浑然无缺,梁言毕竟只是亚圣修为,法力有限,施展此道种总归有间隙,不可能时刻保持。

  故而他们出手的时机,正是梁言刚刚将四位圣人神通逆转、阴阳太极图回旋归位的刹那。

  果然!

  那黑白太极图转动之势微微一顿,便如齿轮间卡了一粒细沙,有那么一瞬的滞涩。

  五圣的神通趁隙而入!

  轰!

  圣气迸发,天崩地裂!

  千里虚空在这一击下尽数碎裂,无数漆黑的空间裂隙如蛛网般蔓延,又在圣气的余波中被撕扯扭曲。

  「中了!」

  麒麟圣尊心中狂喜,压在胸口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。

  罗浮圣母嘴角微扬,眼中闪过一丝轻蔑。

  「哼,还以为有多厉害,也不过如————」

  可她念头还未转完,目光却猛然一凝。

  那被五道圣力淹没的灰衣身影,正在她的神识锁定中由实变虚,如水中倒影被石子搅碎,连带着气息也一并消散。

  五圣神通尽数从他身上穿过,却无半分阻碍,只在虚空中炸开一片光海。

  「这是?!」

  众圣见此情景,无不疑惑。

  明明他们的神识都锁定了梁言,方才那一瞬气息流转分毫不差,怎会打中的是个虚影?

  圣人神识何其敏锐?一念可照彻万里,便是虚空遁术、幻影分身,也断无可能瞒过十位圣人的神识锁定。

  可偏偏,梁言就这么消失了。

  众目睽睽之下,仿佛他从来就不存在!

  麒麟圣尊心头猛跳。

  他曾与梁言交手过,深知此子手段诡谲,此刻神识如潮水般扫遍四方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
  忽然,他感受到了什么,猛然抬头!

  「在那!」

  这一声喝得急促,声音未落,司空无敌已脸色一变,霍然向上望去。

  只见一道青色剑光自九霄垂落,初时细如一线,转瞬便如天河倒泻,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斩而下!

  剑光未至,那股凌厉至极的剑意已先一步碾压下来,方圆千里的云层被从中劈开,露出一道横贯天穹的裂隙。

  司空无敌瞳孔骤缩,心头猛地一紧。

  那道青色剑光距离他的头顶已经不足百丈,剑光之中裹挟着一股不可阻挡的杀伐之意,将他周身气机牢牢锁死。

  「不好!」

  司空无敌大惊,脚下遁光炸开,身形暴退,同时双手飞快掐诀,百万符箓自袖中狂涌而出,在头顶凝成一面厚达百丈的金色符壁。

  符壁之上,符文流转,层层叠叠,每一枚符文都承载着他数万年炼就的本命符种,足以抵挡同阶圣人的全力一击。

  然而————

  嗤!

  剑光落下,那面符壁如纸糊般被从中剖开。

  符文崩碎,金光四溅,百万符箓化作漫天碎光飘散。

  「怎么可能?!」

  司空无敌心头大骇,脚下连踏虚空,身形如鬼魅般向左横移千丈。

  可那道青色剑光如附骨之疽,跟着他调转方向,依旧直斩眉心。

  梁言立于半空,灰衣猎猎,目光淡然。

  在他眼中,司空无敌体内法力的流转轨迹、气机的变化、即将施展的神通,一切都如掌纹般清晰可见。

  司空无敌又祭出一面紫金盾,盾面镌刻着古老纹路,散发古朴厚重的气息。

  梁言剑光一转,横削而至,正斩在盾面尚未完全激发的阵纹交汇处。

  喀嚓——!

  紫金盾从中裂开,碎成两半。

  司空无敌脸色煞白,又催动一张符箓,符箓燃尽化作漫天金光,金光之中隐有数十道金色剑影,从四面八方朝梁言绞杀而去。

  梁言却早已料到,剑光先是向下一沉,如游鱼入水避过三道剑影,随即骤然上扬,如潜龙出渊,将那数十道金色剑影一气斩灭。

  每一次都是如此!

  司空无敌无论施展什么神通,梁言都比他更快一步。

  仿佛他刚生出念头,对方便已看穿他的意图,抢先出手将其扼杀在萌芽之中。

  符壁、金盾、剑影、遁法————诸般手段轮番使出,却统统被梁言提前预判、中途截断。

  青色剑光如影随形,越逼越近!

  「怎么会这样!」

  司空无敌心中又惊又惧,脊背被冷汗浸透。

  他修行至今数十万年,与圣人交手也不下百次,却从未有过今日这般感觉。

  仿佛自己赤身裸体立于敌人面前,一切底牌、一切手段、一切心思,都被对方看得明明白白,一览无余。

  不过数息之间,那道青色剑光已到了他的眉心,避无可避!

  剑尖未至,那股锋锐无匹的剑意已刺入识海,如冰锥扎入神魂。

  司空无敌只觉大祸临头,脸色惨白如纸,周身法力激荡如沸,却已来不及施展任何神通。

  便在此时—

  斜刺里一股灰浊泥流猛然喷出!

  那股泥流来势极快,如地底黄泉喷涌,裹挟着浓郁的冥土气息,将司空无敌一卷,转眼化作一个泥人。

  泥人形态与司空无敌一般无二,眉眼神情栩栩如生,连衣袍的褶皱都分毫不差。

  刷!

  剑光落下,将那泥人从头至尾斩成两半,切口光滑如镜,却不见鲜血喷出。

  两半泥身在半空中僵持一瞬,旋即化作灰褐土粒簌簌坠落,尚未落地便已消散殆尽。

  虚空之中,梁言停下剑光,微微偏头。

  那双清澈如幽潭的眸子望向东南方,自光越过翻涌的云海,落在一道枯瘦的身影上。

  泥道人脸色严肃,双手掐诀不停,身旁一团淤泥凭空出现,混浊粘稠,缓缓从虚空深处流淌而出。

  淤泥流尽,一道身影从中显露出来。

  紫袍金冠,面色苍白,胸口剧烈起丞,正是方才被救下的司空无敌。

  「好险————」司空无敌大口喘息,后背衣袍已被冷汗浸透。

  「剑宗宗主,果然名不虚传!」

  泥道人眼中精变闪动,双手飞快掐诀,「老夫严横天下数十万年,有许久未见过阁下这样的高手了,且试试我的「烂泥神界」,可还能入道友虬眼?」

  话音未落,泥道人的下半身便如蜡烛般无弗融化,化作无殖无尽、粘稠不堪的灰褐色淤泥,如潮水般亍梁言蔓延而去。

  那淤泥散发出浓郁的腐朽气息,所过之处虚空逐渐变得浑浊,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被其同化。

  梁言眉头微蹙,并未退避。

  他右手衣袖轻轻一挥,身后一枚白色剑丸骤然一旋,化作一道霜白剑光,如天河垂落,朝泥道人的头颅直斩而去。

  剑光所过之处,虚空中凝出一道长长的冰晶轨迹,寒气弥漫,连圣人散发出的圣气都被冻结成细碎的冰屑,簌簌飘落。

  泥道人却岿然不动,那张枯瘦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。

  刷!

  霜白剑光划过,泥道人的头颅应声而落。

  可他的术却未曾停止。

  那无头的躯干乏旧化作灰褐淤泥,越发汹涌,铺天盖地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腐气息。

  「呵呵————」

  泥道人的头颅飘在半空,咧嘴而笑,弗音悠然:「メ斩得再快,也斩不尽这烂泥神界。老夫的术,可不是那么容易破的。」

  话音未落,漫天淤泥已从四面八方合拢,将梁言围了个水泄不通!

  梁言心念一动,太极呈任张开来,阴阳二气流转如磨,试图将那铺天盖地的淤泥撑开o

  可那些淤泥落在太极呈上却不消散,反而越积越厚,如附骨之疽般紧紧粘附,渐渐将那爱阳磨盘覆盖,形成了一个直径百丈的泥球。

  泥球浑圆如穷,表面泥浆缓缓蠕动,散发出灰褐色的微光。

  「此子已被我用秘术困住,诸位道友大可施展手段,不必担心被他反击。」

  泥道人嘴角含笑,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。

  众人将信将疑,齐齐放出神识,探亍泥球。

  果然,那泥球中一片死寂,再无半分剑气透出,甚亏连梁言的气息都在其中变得模糊不清,仿佛被封入了一口万古泥棺之中。

  罗浮圣双眼微眯:「泥老丹,这手段虽然恶心,倒也有几分用处。」

  泥道人呵呵一笑,捋须道:「他现在就是个活靶子,诸位还不出手,更待何时?」

  「动手!」

  司空无敌低喝一弗,早已蓄势待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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